海星群落

 

 

    写到这个题目我都想笑了，尾巴和这么大一个数字放在一起实在不妥。如果我是十七岁，十七岁的尾巴，多么青春而又迷茫的名字啊，只是我早已无法使用。
   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不过生日了，或者说每年的那一天，我都会若无其事地把它打发掉。过生日我实在不知道是要庆祝什么，你更成熟了还是离死更近了？似乎是一个意思。不过当父母偶尔打电话在那一天提起时，有时会幻想最好的几个人在一起庆祝自己的生日也挺好，于是原因更可能是人，没有了人一起庆祝，一切不过是索然无味。
    不过没了生日不代表我没了思想，虽然少了形式，可我每次都要对自己做一番审视做为弥补，只是今年提早罢了。沿着即将消失的尾巴，我急着要在下一个开始前说出来。
 
    这一次我就想到了我小的时候。我觉得我的人生观是消极的，现在想想，这个祸根从小就埋下了伏笔。记得小学的时候，记不清楚原因了，也许是我成绩好了点，也许是我父母贿赂了一下老师，或者两者都有，老师总是偏向于我，课堂内外都一样。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去市里参加什么比赛，考完后我是惟一老师给买了一瓶奶的人，看得其它人好生羡慕。可这并不是什么好事，有一天，我发现我成了全班的敌人，我被实实在在的孤立了。上课时，我被叫起来回答问题，下面就开始不那么安静了，有一次后面一个小学读了七八年的学生突然站起来，对着老师说，为什么老是叫那个XX先生！甚至在一次作文课上，好几个同学都向老师表达了他们的不满，还说要去校长那里反映情况。（现在想想我们那时也不傻，这么小就知道维护自己的权利了）老师也似乎意识到了问题有些严重，终于做出了改变。问问题时有意不再让我回答了，有什么学习上的任务也很少再交给我了。所以当我反复举手，却发现老师再也不叫我了，我就感到莫名的失落。可是，这些都太晚了。课堂上的怨言平熄了，可再没有人放学跟我一起回去了，体育课上打篮球再也没有人把球传给我了，演讲会上我还是卖力地振臂呐喊，可是再没多少掌声了。春游队里，我总是提着小包，一个人走在最后面。一次短跑比赛，我向前跑时有个人轻轻把脚向前伸了一下，我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，满嘴是血，老师急忙把我抱向卫生室，我呆呆地看那个同学，他只是快速地离开了人群。
    我舔了舔嘴巴，童年的味道，竟然是咸的。
 
    我当时还不知道如何去应付这种局面，只是感到恐惧，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个恶梦，就是全班同学包括老师凶神恶煞地向我奔来！有一次放学，看我身边的人三三两两的去折刚转绿的树枝做口哨，搞得很是热闹，看得出神了，没留意下面的路，一脚滑到了河里，我死死地抓着岸边的泥土，松了又抓，抓了又松，眼周围全是模糊的水花，可身体又总是禁不住地向下沉，我头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可怕。还好妈妈单位的人都下班了，一个人一把用力把我提了上来。我想那时我一定是狼狈不堪。后来，每到放学，我都快速地收拾好我的书包，头也不回地赶快回家，至少家里有热气腾腾的饭菜，有爱我的父母。后来想想，应该是因为我怕，怕一个人出了什么问题，谁来帮帮我，至少谁来告诉我的家人。
    惟一值得回忆的就是我的同桌了吧，他始终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有意去回避我，或者刁难我。可他又不会跟我走得特别近，可能他也觉得怕吧。不过也够了，灰色的日子，有一个可以一起玩耍的人，还能要求什么呢？可是，现在我连他名字都记不大清楚了...
    读初中的时候，我开始骑自行车上学了。习惯了一个人，习惯了放学马上回家。记得妈妈说的一句话，她说那个时候看着我独来独往，一个人早早去上学，放学了再回来，默默地把车抬到楼上去，风里雨里，好几年过去了，不知道怎么说，只能想着法子做些好吃的，等我回来。本来也没什么的，可有时想起妈妈说的话，老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，怨恨？可怜？失落...可能都不是，我也不知道。
 
    人总是要长大的，到了高中，接触的东西多了，人也住校了，家也不能做为逃避的地方了。我开始试着多看书，多注意与人的交往，于是情况就慢慢变好了，朋友多了起来，并且可能是我特别注意这点吧，人缘也开始好起来，学习好的差的，校内校外的，交了不少铁哥们儿，有不少次，那几个在当时是被认为是坏学生的打架都不忘叫上我。
    终于可以挥手告别过去的日子了，我想，我不是一个孤单的人。
    可是岁月早已悄悄地把痕迹印在了我内心深处，只是现在我才发现而已。一些挥之不去的东西始终会在不经意间去支配你，去证明你有一段不一样的经历，去证明它依然存在。我失败或者做错事后，首先想的不是客观条件，而是责怪自己做得不够好，当我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我自身时，它证明着它的存在；会想着去追求一些美好的东西，可我总是想，不是你的东西你再去拼命也得不到，这时它证明着它的存在；遇到喜欢的人，却心有余悸，我无法开口的时候，它证明着它的存在。
 
    所以拥有的东西既然无法抛弃，就这样面对吧。就像每到生日，过去的一年我已经拥有，不管我乐不乐意。岁月的尾巴，我始终都要走到尽头。 

    法老王早就预计会有人盗墓，所以金字塔下有他恶毒的咒语，诅咒任何踏入他陵墓一步的人，便死于非命。听说真的有很多探险家中了招，一一无故死去。不过谁管这咒语呢？除了外来的旅人，也有不少土著来游逛、野餐、骑驴和骆驼。

    旁若无人的情侣，牵手共坐于无涯的石块上，说那说不尽的甜言蜜语，与日月同辉。什么4000多年的历史、世界七大奇景之一、动用了230万块两吨半重的巨石建成——之类，对他们岂有丝毫意义？世界顿然的狭小而丰足。不可理喻。

    只是，情话就象沙漠中的一汪水，最甜美的水马上消失了，只润泽了几粒黄沙。它不见了，曾经有过吗？一切徒是听觉上的回忆。只有法老王的咒语，却是沙漠中的一块石，岁月风霜，它还在，肯定在。

   ——咒语比情话恒存